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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番外一 總有那麽一個人讓人感動
寒冬臘月, 紅星賓館的值班室，劉紅星在沙發上裹著棉被睡得正香。
“叮叮叮……”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在深夜裏響起。
鈴聲沈悶而急促。
劉紅星猛地驚醒, 趕緊揭開被子下床，他連衣服都來不及披上，三兩步走到窗前，連著蓋電話的毛巾一起一把抓起了話筒。
“餵？”
“啊……這樣，我知道了。”
“幾點？我去跟她說一聲，看她怎麽講。”
*
劉紅星掛了電話後，眉頭緊皺，連連嘆氣，似乎心中有一團難解的悶氣。
他在冷空氣中就那麽站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嘆氣。
墻壁上的時針剛剛走過四點鐘。
他回到沙發邊迅速穿好衣服。
等他開門出來的時候, 隔壁房間的門也打開了。
花蘭披著一件外套，探出頭來, “有住宿的？”
她聽到這邊動靜也醒了。
紅星賓館剛剛開業不久, 暫時還沒有多少旅客，在這邊來住宿的基本都是附近塑料產業園的老板及各自的家屬或骨幹人員，每次他們來住宿基本上也都是傍晚過來。
紅星賓館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半夜上門的顧客。
“沒有。你再睡一會，才四點多鐘。”劉紅星回身邊關門邊說。
賓館一樓二樓屋檐下每隔一段距離都安了一盞日光燈, 到清晨時分也是亮著的。
“怎麽了？”花蘭走出門來, 她看出自家老板臉色不對。
劉紅星把值班室鑰匙遞給老婆，順手抵著她的後背, 把人推進隔壁房內。
“我去找一下英子。”他邊說邊把衣領上的風紀扣扣上，“劉老舅剛剛走了，英子不是還欠他家五千塊錢……”
這事態變化之快令人防不勝防。
花蘭從房內露出頭, 也是皺眉，這事好說不好聽。
二妹家是借了劉老舅家五千塊錢, 但是中間還過，是劉老舅家一直沒收，但是這事換個說法就是――借了別人五千塊錢，一直到人家死也沒還上。
這可太難聽了。
不過——
“你現在去說也沒用啊，再過一兩個小時她也才能起床吧，去楊家莊也不要那麽早，有人送信過來吧？”
“送信？”劉紅星怔了一下，又嘆了口氣，“他這喪事還不知道怎麽辦呢。”
“那能怎麽辦，不都一樣嗎？何況他這種情況應該早有準備的。”花蘭道。
雖然生老病死是人生大事，但是這些事情都還是有大致流程的，就是各個人家不太清楚，一般村裏或者附近都會有知道的人，還有近幾年幫人操辦喪事的白班子也越來越成規模了。
所有人都很平靜的地接受了劉老舅的逝世。
“……”劉紅星張了張口，很艱難地才說出一句話，“他這不一樣，劉老舅把遺體捐了。”
“啊……”花蘭怔怔的，她聽見了，但不理解。
“捐給寶峰市醫院了，剛剛爸爸打電話來的。劉老舅的遺體告別會在今天上午十一點召開，就在醫院裏。”劉紅星把自己渾身整理妥當，揮手讓老婆再回屋睡會兒，“你再睡會兒吧。今天我肯定要去市裏看看，你白天如果忙不過來就把袁宗勝叫過來值班。”
花蘭連連應著，她一直看著劉紅星的背影出了大院，又伸手到院內把大鐵門拴上了才進了屋裏。
不過這時她也徹底睡不著了。
劉老舅，這個赤腳郎中伴隨著當地很多人的大半輩子。
一輩子懸壺救世，偏偏是這個結局。
他今年似乎也才不過五十多歲，兒女都還沒有成家立業。
她有心想說，怎麽不再多堅持幾年，卻又實在說不出口。
劉老舅自從被毒蛇咬後，勉強搶回來了一條命，但是一直隔三差五要到醫院治療，這些年下來也是不成人形，那一家子人都難受。
雖然劉老舅一直以來都很樂觀，但是在有些疾病面前，樂觀也是救不了命的。
“唉！”花蘭最後也只能發出一聲嘆息。
至於什麽“遺體捐贈”這種事，她根本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也就不存在有什麽想法了。
*
劉英子一直以來早上都起得很早，這天清晨她一開門就看到門前路燈下正在埋頭抽煙的劉紅星。
不待她說話，劉紅星就看見她了，他幾大步走了過來，開門見山，“劉老舅不在了，上午十一點在寶峰醫院做遺體告別會，你去不去？你家那五千塊錢讓我幫你帶，還是自己帶？”
劉英子頓時心臟亂跳。
劉紅星接著又細細地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說了，最後才說，“……等下六點多楊家莊隊長帶隊，包了他們隊的大巴車，願意去的都一車帶到市醫院告別……”
“你那錢最好在告別式之前還給他家。”
“那是的，那是的。我這……去，肯定去。”劉英子慌了神，“只是傳順不在家，我這一下子也湊不到五千塊錢……”
年前金神鎮上剛剛組織了一個小型的考察團，到東南沿海各處塑料產業大省取經學習，楊傳順也忙不疊地去了，剛走沒兩天。
楊家還完裝修小二樓時欠的所有工錢及貨款後，也就沒有任何存款了，手頭上的零錢及元旦後的銷售額全給一家之主帶了去。
“先湊。”劉二舅道，“你盡量先湊，我等下回去看看。”
這時候也不多想了，先把能湊的湊出來再說。
其實這時候劉紅星手頭也沒什麽錢，他搞這個賓館，不僅花光了所有貸款，還欠了不少錢，現在也是處在一邊收錢一邊還債的階段。
劉英子趕緊回家翻箱倒櫃，她把店鋪找零的錢和這兩天的營業額全找出來也只有千把塊錢。
她又把女兒們叫醒，只說劉老舅不太好了，欠他家的錢要趕緊還上，現在錢不夠……
兩個女兒找遍全身找出來五百多塊錢。
這可遠遠不夠，劉英子看著家裏的櫃子，想到自己的黃金首飾，如果那些首飾現在是現金就好了。
當然她這時也只能想想，沒有東西能平白無故地變成現金，這短時間內想找個出手的地方（人）都找不到。
劉紅星回家湊了兩千塊。
兩家一起勉強湊了小四千塊錢。
還差一千多。
酒店童師傅到酒樓開門正好碰上了，幫忙湊了兩百塊。
楊家附近賣水泥五金的人家開了門，劉英子又去找他家借了兩百塊。
當地人其實挺介意大清早往外拿錢的，總覺得意頭不好，尤其是開店做生意的人家，這不是實在相熟的人家，是不會開口的，就比如楊家北面的盛隆家，他家同樣開了門，劉英子卻想都沒想找他家借。
還差七百左右。
眼看著時間過了六點，大巴車很快就要到鎮上了，劉紅星趕緊跑回紅星賓館，不一會兒又拿了八百塊錢回來。
他把向老板從床上喊起來，找人借七百塊錢，向前進覺得大早上往外掏錢不太好，給了八百，總是個吉利數。
*
楊小蓮姐倆醒過來之後，也睡不著了，碰上這麽大的事情，誰也沒心思睡覺。
楊小蓮一直關註著她媽湊錢的進度，實在湊不齊，她只能把自己存折給她媽媽，讓她進城之後再取了。
這個方法她實在不想選擇。
好在五千塊錢最後還是湊齊了。
*
劉英子準備好出門需要帶的東西，最後十分鐘，還給女兒們炒了個早飯。
她和劉紅星兩人是一點都吃不下，只細細叮囑女兒們。
“你倆吃過飯，沒空，碗就不用洗。抽空去跟楊錦華說一聲今天不用上班。”
“中午你們怎麽吃飯……”
“……晚上我應該已經回來了。”
“等下把門鎖好。”
……
當媽的出個門，百t般交代，憂心忡忡。
*
楊家莊包的大巴車當天下午三點多就回來了，劉紅星兄妹倆有別的事情，沒跟大車一起回來，他兩人傍晚才到家。
劉英子上午到醫院之後，第一時間就把五千塊錢還到了劉琳手上，這次他沒有推辭了。
見了劉琳，從跟他的聊天中，眾人才知道最近幾個月劉老舅病情惡化得厲害，及至到醫院已經沒什麽可治療的了。
上次一家人把劉老舅帶到醫院，醫生就讓回家病人想幹什麽幹什麽了。
回家之後劉老舅精神反而好了一點，還讓兒子回學校念書，前兩天他又讓老婆打電話叫兒子回來，說想到醫院再看看，然後進了醫院就很快不行了。
病中受盡了折磨，臨死倒還算快速，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劉老舅在前幾年就申請了遺體捐贈，病故後也就不運回家了。
“唉！”直到這次在醫院裏待了幾個小時，劉英子才知道什麽是遺體捐贈，她如大多人一樣對此不能理解。
哪怕醫生解答了參加告別式人員的各種類似“人死之後有沒有感覺”、“身體不安葬是不是就沒法投胎”等問題，眾人也是接受無能。
反而劉老舅一家人都還算平靜地接受了，用劉琳的話來說——
這個結果是劉老舅在世的時候，自己要求申請的，算是他的遺願。
“……他常說，自己與國與家無益，反而免費占了國家許多便宜，非常的過意不去。他之前聽說用於科研及教學的‘大體老師’很少，考慮了一段時間就決意要申請了。”
用劉老舅本人的話來說，“……現在解蛇毒的藥也只能解一半毒，被咬後病人後遺癥明顯。我現在就是一個最好的研究對象，死後還可以輔助科研工作者，把研究做完，死得其所，價值非凡……”
這一片但凡聽說這事的人都是一邊佩服著，一邊不解——大部分人的固有思維都是人死後需要落葉歸根，托體山阿才是最好的結局，怎麽敢怎麽能願意讓人在自己的遺體上做各種研究……
不過不管怎麽樣，不耽誤眾人佩服這個赤腳醫生。
很多年之後，人們說起他還是連豎大拇指，那時候土泥蛇的蛇毒已經有了非常有效的解藥了。
*
劉老舅的遺體告別式之後，劉琳回村問了村裏長輩的意見，用劉老舅的衣冠將喪葬流程又走了一遍，在楊家莊的山頭上立了個如正常墳墓一般大小的衣冠冢。
他們對一家之主的離去、逝後選擇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有心理準備是一回事，情感上能不能接受還是另一回事，劉家母女兩個從回家就一直在默默掉眼淚，無法控制的那種。
鄉下的喪葬流程全部過去之後，這一家人才慢慢地恢覆過來。
*
一年多之後劉老舅的女兒劉珍也填報了醫學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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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 紅星賓館的值班室，劉紅星在沙發上裹著棉被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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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沈悶而急促。
劉紅星猛地驚醒, 趕緊揭開被子下床，他連衣服都來不及披上，三兩步走到窗前，連著蓋電話的毛巾一起一把抓起了話筒。
“餵？”
“啊……這樣，我知道了。”
“幾點？我去跟她說一聲，看她怎麽講。”
*
劉紅星掛了電話後，眉頭緊皺，連連嘆氣，似乎心中有一團難解的悶氣。
他在冷空氣中就那麽站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嘆氣。
墻壁上的時針剛剛走過四點鐘。
他回到沙發邊迅速穿好衣服。
等他開門出來的時候, 隔壁房間的門也打開了。
花蘭披著一件外套，探出頭來, “有住宿的？”
她聽到這邊動靜也醒了。
紅星賓館剛剛開業不久, 暫時還沒有多少旅客，在這邊來住宿的基本都是附近塑料產業園的老板及各自的家屬或骨幹人員，每次他們來住宿基本上也都是傍晚過來。
紅星賓館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半夜上門的顧客。
“沒有。你再睡一會，才四點多鐘。”劉紅星回身邊關門邊說。
賓館一樓二樓屋檐下每隔一段距離都安了一盞日光燈, 到清晨時分也是亮著的。
“怎麽了？”花蘭走出門來, 她看出自家老板臉色不對。
劉紅星把值班室鑰匙遞給老婆，順手抵著她的後背, 把人推進隔壁房內。
“我去找一下英子。”他邊說邊把衣領上的風紀扣扣上，“劉老舅剛剛走了，英子不是還欠他家五千塊錢……”
這事態變化之快令人防不勝防。
花蘭從房內露出頭, 也是皺眉，這事好說不好聽。
二妹家是借了劉老舅家五千塊錢, 但是中間還過，是劉老舅家一直沒收，但是這事換個說法就是――借了別人五千塊錢，一直到人家死也沒還上。
這可太難聽了。
不過——
“你現在去說也沒用啊，再過一兩個小時她也才能起床吧，去楊家莊也不要那麽早，有人送信過來吧？”
“送信？”劉紅星怔了一下，又嘆了口氣，“他這喪事還不知道怎麽辦呢。”
“那能怎麽辦，不都一樣嗎？何況他這種情況應該早有準備的。”花蘭道。
雖然生老病死是人生大事，但是這些事情都還是有大致流程的，就是各個人家不太清楚，一般村裏或者附近都會有知道的人，還有近幾年幫人操辦喪事的白班子也越來越成規模了。
所有人都很平靜的地接受了劉老舅的逝世。
“……”劉紅星張了張口，很艱難地才說出一句話，“他這不一樣，劉老舅把遺體捐了。”
“啊……”花蘭怔怔的，她聽見了，但不理解。
“捐給寶峰市醫院了，剛剛爸爸打電話來的。劉老舅的遺體告別會在今天上午十一點召開，就在醫院裏。”劉紅星把自己渾身整理妥當，揮手讓老婆再回屋睡會兒，“你再睡會兒吧。今天我肯定要去市裏看看，你白天如果忙不過來就把袁宗勝叫過來值班。”
花蘭連連應著，她一直看著劉紅星的背影出了大院，又伸手到院內把大鐵門拴上了才進了屋裏。
不過這時她也徹底睡不著了。
劉老舅，這個赤腳郎中伴隨著當地很多人的大半輩子。
一輩子懸壺救世，偏偏是這個結局。
他今年似乎也才不過五十多歲，兒女都還沒有成家立業。
她有心想說，怎麽不再多堅持幾年，卻又實在說不出口。
劉老舅自從被毒蛇咬後，勉強搶回來了一條命，但是一直隔三差五要到醫院治療，這些年下來也是不成人形，那一家子人都難受。
雖然劉老舅一直以來都很樂觀，但是在有些疾病面前，樂觀也是救不了命的。
“唉！”花蘭最後也只能發出一聲嘆息。
至於什麽“遺體捐贈”這種事，她根本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也就不存在有什麽想法了。
*
劉英子一直以來早上都起得很早，這天清晨她一開門就看到門前路燈下正在埋頭抽煙的劉紅星。
不待她說話，劉紅星就看見她了，他幾大步走了過來，開門見山，“劉老舅不在了，上午十一點在寶峰醫院做遺體告別會，你去不去？你家那五千塊錢讓我幫你帶，還是自己帶？”
劉英子頓時心臟亂跳。
劉紅星接著又細細地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說了，最後才說，“……等下六點多楊家莊隊長帶隊，包了他們隊的大巴車，願意去的都一車帶到市醫院告別……”
“你那錢最好在告別式之前還給他家。”
“那是的，那是的。我這……去，肯定去。”劉英子慌了神，“只是傳順不在家，我這一下子也湊不到五千塊錢……”
年前金神鎮上剛剛組織了一個小型的考察團，到東南沿海各處塑料產業大省取經學習，楊傳順也忙不疊地去了，剛走沒兩天。
楊家還完裝修小二樓時欠的所有工錢及貨款後，也就沒有任何存款了，手頭上的零錢及元旦後的銷售額全給一家之主帶了去。
“先湊。”劉二舅道，“你盡量先湊，我等下回去看看。”
這時候也不多想了，先把能湊的湊出來再說。
其實這時候劉紅星手頭也沒什麽錢，他搞這個賓館，不僅花光了所有貸款，還欠了不少錢，現在也是處在一邊收錢一邊還債的階段。
劉英子趕緊回家翻箱倒櫃，她把店鋪找零的錢和這兩天的營業額全找出來也只有千把塊錢。
她又把女兒們叫醒，只說劉老舅不太好了，欠他家的錢要趕緊還上，現在錢不夠……
兩個女兒找遍全身找出來五百多塊錢。
這可遠遠不夠，劉英子看著家裏的櫃子，想到自己的黃金首飾，如果那些首飾現在是現金就好了。
當然她這時也只能想想，沒有東西能平白無故地變成現金，這短時間內想找個出手的地方（人）都找不到。
劉紅星回家湊了兩千塊。
兩家一起勉強湊了小四千塊錢。
還差一千多。
酒店童師傅到酒樓開門正好碰上了，幫忙湊了兩百塊。
楊家附近賣水泥五金的人家開了門，劉英子又去找他家借了兩百塊。
當地人其實挺介意大清早往外拿錢的，總覺得意頭不好，尤其是開店做生意的人家，這不是實在相熟的人家，是不會開口的，就比如楊家北面的盛隆家，他家同樣開了門，劉英子卻想都沒想找他家借。
還差七百左右。
眼看著時間過了六點，大巴車很快就要到鎮上了，劉紅星趕緊跑回紅星賓館，不一會兒又拿了八百塊錢回來。
他把向老板從床上喊起來，找人借七百塊錢，向前進覺得大早上往外掏錢不太好，給了八百，總是個吉利數。
*
楊小蓮姐倆醒過來之後，也睡不著了，碰上這麽大的事情，誰也沒心思睡覺。
楊小蓮一直關註著她媽湊錢的進度，實在湊不齊，她只能把自己存折給她媽媽，讓她進城之後再取了。
這個方法她實在不想選擇。
好在五千塊錢最後還是湊齊了。
*
劉英子準備好出門需要帶的東西，最後十分鐘，還給女兒們炒了個早飯。
她和劉紅星兩人是一點都吃不下，只細細叮囑女兒們。
“你倆吃過飯，沒空，碗就不用洗。抽空去跟楊錦華說一聲今天不用上班。”
“中午你們怎麽吃飯……”
“……晚上我應該已經回來了。”
“等下把門鎖好。”
……
當媽的出個門，百t般交代，憂心忡忡。
*
楊家莊包的大巴車當天下午三點多就回來了，劉紅星兄妹倆有別的事情，沒跟大車一起回來，他兩人傍晚才到家。
劉英子上午到醫院之後，第一時間就把五千塊錢還到了劉琳手上，這次他沒有推辭了。
見了劉琳，從跟他的聊天中，眾人才知道最近幾個月劉老舅病情惡化得厲害，及至到醫院已經沒什麽可治療的了。
上次一家人把劉老舅帶到醫院，醫生就讓回家病人想幹什麽幹什麽了。
回家之後劉老舅精神反而好了一點，還讓兒子回學校念書，前兩天他又讓老婆打電話叫兒子回來，說想到醫院再看看，然後進了醫院就很快不行了。
病中受盡了折磨，臨死倒還算快速，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劉老舅在前幾年就申請了遺體捐贈，病故後也就不運回家了。
“唉！”直到這次在醫院裏待了幾個小時，劉英子才知道什麽是遺體捐贈，她如大多人一樣對此不能理解。
哪怕醫生解答了參加告別式人員的各種類似“人死之後有沒有感覺”、“身體不安葬是不是就沒法投胎”等問題，眾人也是接受無能。
反而劉老舅一家人都還算平靜地接受了，用劉琳的話來說——
這個結果是劉老舅在世的時候，自己要求申請的，算是他的遺願。
“……他常說，自己與國與家無益，反而免費占了國家許多便宜，非常的過意不去。他之前聽說用於科研及教學的‘大體老師’很少，考慮了一段時間就決意要申請了。”
用劉老舅本人的話來說，“……現在解蛇毒的藥也只能解一半毒，被咬後病人後遺癥明顯。我現在就是一個最好的研究對象，死後還可以輔助科研工作者，把研究做完，死得其所，價值非凡……”
這一片但凡聽說這事的人都是一邊佩服著，一邊不解——大部分人的固有思維都是人死後需要落葉歸根，托體山阿才是最好的結局，怎麽敢怎麽能願意讓人在自己的遺體上做各種研究……
不過不管怎麽樣，不耽誤眾人佩服這個赤腳醫生。
很多年之後，人們說起他還是連豎大拇指，那時候土泥蛇的蛇毒已經有了非常有效的解藥了。
*
劉老舅的遺體告別式之後，劉琳回村問了村裏長輩的意見，用劉老舅的衣冠將喪葬流程又走了一遍，在楊家莊的山頭上立了個如正常墳墓一般大小的衣冠冢。
他們對一家之主的離去、逝後選擇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有心理準備是一回事，情感上能不能接受還是另一回事，劉家母女兩個從回家就一直在默默掉眼淚，無法控制的那種。
鄉下的喪葬流程全部過去之後，這一家人才慢慢地恢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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